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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庙终究不是家。三刀把爹留下的最后一点压箱银子掏出来,在卫县城根租了个小院:三间北房,一个柴棚,院里有井。秀秀把家铺排开,婶婶管灶,小满满院子疯跑,看着像个家了,就是院门框上还缺着那块八尺长的幌子。
三刀在卫城露脸,得先摸阎一挑的底。他去了春风楼。
列位别笑。江湖上打听事儿,茶馆酒肆不如窑子——窑子里男人兜里的话,比兜里的银子掏得干净。三刀进春风楼不为那个,包了个雅座,点了壶酽茶,老鸨花三娘亲自过来陪。花三娘四十上下,眼毒,一瞅他腰后那口刀的磨痕,就把楼里那帮丫头打发了,自个儿陪着说话。
三刀要了三壶茶的话,问的全是正事:血刀寨近来招不招人、五毒派的人往城里跑不跑、谁家在给阎一挑递粮。花三娘答得溜滑:血刀寨上月收了黑水驿的"平安钱",卫城三家铺子都在交;五毒派的人每旬初来城里,取赌坊钱老斗的账,赌坊是他们的销赃口子;阎一挑如今最恨一个人——沈铁塔,死了还恨,悬赏二十两买沈家余孽的人头。
花三娘说完,瞅着三刀笑:"这位爷,打听这么细,是想发财,还是想送命?"
三刀说:"收账的。"
花三娘脸上的笑收了,端茶走了。走到门口撂下一句:"茶钱不要。爷要收账,收完账,回来坐坐——这楼里消息,往后白给您说。"
三刀打楼里出来,正赶上卫城大集。集上人多,他顺着人流往回走,走到骡马市那头,瞅见围着一圈人,当中插着草标——卖人。
一个牙婆拽着个丫头,扯着嗓子吆喝:"荒年收的,十三,手脚干净,会烧火会喂猪,二斗小米,谁要——"那丫头瘦得跟柴火棍似的,头发黄,胳膊上让鞭子抽出的血楞子叠着旧疤,站在当街,不哭,眼珠子瞅着地上,谁也不瞅。
三刀走过去,瞅那丫头。丫头抬起头来瞅他一眼。就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求,没有怕,就是瞅,跟荒年里牲口瞅人似的——瞅你买不买,买了咋待我。
三刀这辈子瞅过多少牲口,头一回让一双眼瞅得心里发紧。他问牙婆:"她原先哪儿的?"牙婆说:"北边遭蝗的,全家死净了,路上人牙子捡的。"三刀问:"她叫啥?"牙婆说:"鬼叫啥叫啥,买回去你给起。"
三刀从怀里摸出二斗小米的钱——那是家里小半月的口粮——搁牙婆手里,拽断草标,领着丫头往回走。丫头跟在后头,走半步停半步,走出半里,小声问:"爷,你买我,是要我干啥?"
三刀说:"干活。烧火,喂鸡,看孩子。管饭,管饱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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