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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以微站在史坦威旁,黑色练功服衬得她肌肤更白,乌黑长发如瀑,她的眼眸清冷如夜莺,却在回答时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。因为乾净的声音如果只能在金丝笼里唱给一个人听,那它本身就是脏的。我想让它唱给更多人听,为此,我愿意先让它学会在泥泞里走路。
凌薇没有再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推门离开。走廊里传来她高跟鞋远去的声音,稳定而果断,像一篇即将定稿的报导的标点。
凌薇的效率比预期更快。
当晚九点,《镜观》周刊的网站与社群平台在没有任何预告的情况下,同步更新了一篇调查报导。报导的标题是黑底白字的粗体,独家追踪,北台湾指标建案惊爆结构与回扣疑云,关键录音揭官商暗盘。内文没有指名道姓,却将淡海建案的开发商代号、抽验时间、回扣金额与官员层级写得极为具体,甚至附上了经过变声处理的三十秒录音片段,背景经过降噪,人声却保留了足够的辨识度,足以让业内人听出是谁。报导的结尾用极为克制的语句写道,本刊已将相关事证送交第三方语音监定,并去函营建署与相关建商,至截稿前未获回应。
这篇报导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,表面上只是微幅震荡,却在水底激起巨大的暗流。
夜间十一点,台北股市夜盘的讨论区已经开始出现零星的提问,有人贴出淡海建案的空拍图,有人开始比对傅氏建设过去三年的财报中关於营建成本的异常下降。隔日开盘,傅氏建设的股价以小跌开出,跌幅一度达到百分之二点三,成交量放大两倍,虽然在午盘後被一笔不明买盘拉回,但全天的走势图已经留下一根难看的长黑K线。更重要的是,法务部调查局的北机站据传在当天下午就接到了匿名检举,正式将该建案列为他字案的关注对象,虽然尚未立案,却已经足以让所有与傅氏有资金往来的政治人物开始重新评估风险。
傅聿礼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狠。
当天下午三点,信义御园顶楼的私人办公室里,傅聿礼站在整面落地窗前,手中握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,特助与公关总监站在他身後,脸色都极为难看。公关总监低声报告,我们已经联络了三家主要财经媒体与两家入口网站的业务部,对方口头答应可以压下关键字的热搜,也可以将《镜观》的报导从首页演算法中降权,但《镜观》这次没有走传统的业务配合,他们是直接在自有平台与社群首发,我们的买版面机制对他们无效。而且凌薇这个人,向来不收红包也不吃饭局,她的报导一旦发出,其他小媒体反而会跟风转载,压不住。
傅聿礼没有发怒,他的愤怒从来不是咆哮,而是更深的沉默。他将雪茄放回盒中,声音平静得让人背脊发凉。去查录音的来源,招待所的监视器、魏正浩的行程、他的司机与秘书,全部重新过一遍。还有,联络《镜观》的发行人,我要亲自跟他通话。
电话在半小时後接通,凌薇的声音透过免持扩音在办公室里响起,冷静而客观,没有因为对方是傅氏总裁而有任何波动。
傅先生,关於报导,我的回应与内文一致,所有事证皆已送监定,去函也已发出,若贵公司有任何澄清或说明,《镜观》愿意全文刊载,不删一字。至於消息来源,凌薇停顿了一下,语气依旧疏离,恕我无法透露,这是记者的专业伦理,也是《镜观》的底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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