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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罗伦萨。他说了这个地名。他用的是中文,但她说的时候用的是意大利语的发音,重音在第二个音节,带着一种柔软的、与中文截然不同的韵律。那是她唯一带口音的一个词。其他的都是标准的中文,只有这个词还保留着她来处的形状。
“佛罗伦萨。”沈宴宁重复了一遍,用的是中文的标准发音。不是纠正,只是确认。
她点了一下头。然后她伸出手指,在布满水汽的玻璃上画了一道线。那条线歪歪扭扭的,看不出是什么形状。她看了一眼,又画了一道,然后是第三道。她画画的动作很专注,指尖从玻璃上滑过的声音很轻,像是猫的爪子挠在布料上。
沈宴宁站在三步远的距离,看着她在玻璃上画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图案。那些图案没有特定的形状——像山,像房子,又什么都不像。她的手指在划完最后一笔之后停下来,停在玻璃上,指尖因为接触到冰冷的水汽而微微发红。
“你在画什么?”他问。
她的手指在玻璃上停了几秒,然后放下来,把手缩进袖子里面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他没有继续问。他走到她旁边,保持着三步距离不变,只是从她的斜后方移到了她的侧面。他的目光落在玻璃上那些正在被新的水汽覆盖的线条上。那些线条渐渐模糊,边缘慢慢晕开,很快就会消失。
“我小时候也在玻璃上画过。”他说。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。他不是那种习惯分享童年回忆的人。但在这个雪夜,在这个灯光昏黄的角落,面对这个用指尖在玻璃上画画的女孩,这句话自己跑了出来,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。
她转过头看他。这是今天她第一次正面看他超过三秒。她的目光从额头移到眉骨,从眉骨移到鼻梁,从鼻梁移到嘴唇,像是在一寸一寸地丈量他的脸。那种审视是坦然的、不加掩饰的,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率,但又不完全像孩童——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怯懦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冷静的、近乎学术的观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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