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领带打的是周正的温莎结,领针压出两道利落挺括的折线,衬得他整个人精明而从容。西装底下是副早年在港口一线跑现场磨出来的骨架,肩背平直宽厚,把精纺面料撑出清晰的轮廓。他眼窝生得偏深,垂眼看人时天生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审视;在考究斯文的正装底下,透着一股大楼里少见的硬朗与沉冷。
他指尖悬停着一支黑色触控笔,唇角挂着得体的浅笑,目光却像细小的刀子,慢条斯理地滑过张沉颈间那个勒得死紧的扣子:
“账拉得确实漂亮。不过我倒有些好奇——就算把坏账分摊到各个模块,下个月二十五号拉出来的机器,又有多少能真正通过终检?运营组能担得起账面上的数字,要是耽误了海外铺货,这笔连环违约,张经理打算拿什么来补?”
顾晏语调轻缓,甚至带着几分上位者关照下属般的从容,可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睛落过来时,却带着极具侵略性的审视。
两人的视线在冷光里无声撞在一起。一个温润如薄瓷,强撑着不肯露出一丝裂痕;一个好整以暇,耐着性子等那层体面被寸寸碾碎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沉降,连新风系统的低鸣都尖锐起来。
坐在长桌最末端阴影里的许宁,下意识把下巴往宽大的烟灰羊绒衫里缩了缩。黑框平光镜架在鼻梁上,镜片将长桌中央那场无声的凌迟挡成一片模糊的反光。
她没有碰面前的键盘,只是垂着眼,盯着自己平板里的真实底账。
报废率根本不止两成。张沉那份排期表,不过是用“待复检”的名义,把跑一阵就出故障的机器压在流程里硬拖罢了。
但当许宁的目光掠过张沉那截修长的脖颈,看到他喉结在硬质衣领下艰难地上下滚落了一瞬——
脑子里原本飞速盘算着的风险模型,莫名其妙地卡了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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