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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夏以来,益州天气郁蒸不散,霪雨连旬,锦官城中家家户户支起青布凉棚,檐下悬着艾虎蒲剑,熏风过处,满城俱是雄黄酒气杂着栀子花的甜香。
圣人今年要在华清宫秋狝的旨意,便是这时候随驿马一道进了蜀道。秋狝原是本朝祖宗家法,一则为不忘武备,二则借围猎之名行赏赉之实,京官三品以上及地方大员方得随扈。这等体面,等闲人便夤缘钻刺也寻不着门路。
偏生圣人某日赐宴群臣,正值教坊奏《霓裳》之曲,玉阶前舞马衔杯、犀象拜舞,满座簪缨觥筹交错,醺然正自陶然。帝王不知怎地忽而想起日前曾任命了个十七岁的娃娃官,遂降敕高骅,秋狝随驾务必将桓祯带在身侧,许携家眷。
绍怜自然是为弟弟高兴的。那日桓祯从衙门回来,官袍未换便径直往内院跑,汗津津地握着她的手腕问:“阿姊同我一道去长安么?”
她正拨着算盘核铺子里的夏布账目,闻言抬眼,见他乌沉沉一双瞳仁里映着满院的橙花,便笑道:“去罢。”
桓祯登时喜笑颜开,围着她就“好姊姊”“亲阿姊”地叫。
偏巧这日正是桓祯十七岁整生辰。姊弟两个有个不成文的旧例,逢着一方生辰,另一方必要亲自下厨,不假仆婢之手。
绍怜一早便系上围裙,和了一大盆面,灶上另坐着一笼武火急蒸的蜜糕,瓦罐里还煨了醪糟。
她正低头揉面,身后贴上来一具热烘烘的身躯,两条手臂从背后圈过来,松松揽在她腰前。压迫感兜头罩下来,竟叫她觉出几分熟悉。
绍怜停顿了一下,抬手在他鼻尖上抹了一指头面粉:“做甚?”
桓祯下巴抵着她肩窝,闷声道:“看阿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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